新聞報導，一些罹患新冠肺炎的病患康復後，會出現腦霧(Brain Fog)後遺症。腦霧就像走在山林中，雲霧繚繞，讓人看不清方向，產生迷亂的感覺。學理上，腦霧屬於一種認知功能障礙，於日常生活中，會出現健忘、缺乏專注力、做事沒有條理等情況。就我所知，心流(Flow)可能是目前有效改善腦霧的非藥物方法。所謂心流，即一個人心無旁騖，專心致力在事物上而產生渾然忘我的經驗。在我的海外生活中，便目睹心流的功效。

2021年8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，我申請教授休假，前往Brock University進行學術研究，家人隨我一同旅居加拿大。在這期間，內子與小犬不幸感染新冠病毒，幸好全家人已接種疫苗，只出現類似感冒的症狀，並無大礙。內子康復後，不只一次跟我說：「最近常有忘東忘西且做事容易分心的情況，懷疑有腦霧後遺症。」我很清楚，內子的情況可能是心理因素，但她重複說一件事情時，表示她的內心已有某種程度的定見，除非重新體驗新的情況，否則難以改變。因此，我並未對內子說理，只匯一筆錢給她，讓她上網Shopping。內子一上網，便有如網神上身，與網購天人合一，看她專注在物件的選取，CP值的比較，完全不受外界影響的樣貌，根本看不出有腦霧。一直到她關機，我才問她：「妳的腦霧好了喔！」如同我預料，內子心無旁騖，專心致力在網購上，必形成心流，進而改善她所說的腦霧之情況。

或許有人會質疑，內子的情況並未達到腦霧的臨床標準，但是與否的爭辯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。假如我們閱讀Mihaly Csikszentmihalyi的心流理論及相關研究，便會相信心流可以改善腦霧的情況。其實，腦霧並不是什麼新的發現，早在40幾年前，Csikszentmihalyi即發現類似腦霧的現象，他將這種現象稱為能趨疲(entropy)。所謂能趨疲，即擾亂人們的認知與意識，使人們注意力無法集中，進而影響手邊工作的負面能量。事實上，無關是否罹患新冠肺炎，能趨疲就存在我們的生活之中。例如，上課到一半，突然分心想到中午應該吃雞腿飯或餛飩麵好呢？便是能趨疲在作祟。想要解決能趨疲的問題，就必須透過心流反能趨疲(negentropy)。

至於心流反能趨疲的機制，心流理論進一步使用「技巧」與「困難度」加以說明。雖然心流理論適用各種情境，諸如休閒、工作、家務等活動，但為簡明介紹心流理論，我嘗試使用休閒參與作為範例說明。假如人們在休閒參與上，有很好的技巧，但參與過程中，從事活動的困難度卻很低，則人們對於這種輕鬆應付自如的活動參與將感到無聊；假如人們的活動技巧不高，但活動的困難度卻很高，則人們將為活動參與無法掌握而心生挫折；惟有人們的活動技巧與困難度呈現平衡狀態，則人們才能真正的投入活動之中，進入心流狀態。例如，一位網球國手(擁有好的技巧)與一位初學者對打(只能提供國手低的困難度)，每當國手把球打過網時，初學者都漏接，則國手將覺得與初學者對打沒有任何的困難度，非常無聊。情況反過來，初學者(只有初淺的技巧)與國手對打(提供初學者高的困難度)，每當初學者發球過去，國手就馬上殺球回來，則初學者每次都漏接的情況下，必定感到非常挫折。只有這位國手與另外一位程度相當的國手對打，每當他殺球過去，另外一位國手又反殺回來，就這樣一來一往，他才能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場比賽上，進而獲得渾然忘我的經驗。不過，低技巧與低困難度所呈現的平衡狀態不僅無法讓人們體驗心流，反而使人們產生無趣(apathy)。譬如，一位網球初學者(低技巧)與另外一位初學者對打(低困難度)，每當他把球打過網時，對方都漏接；對方把球打過網時，他也都漏接，雙方就一直在撿球。可以預期，這次的撿球經驗將讓這位初學者覺得非常無趣。因此，Csikszentmihalyi修正心流理論，進一步強調，並非所有技巧與困難度平衡的活動參與都能反能趨疲，只有人們的活動技巧很好，且活動的困難度很高，二者呈現平衡狀態，則人們才能真正的融入活動之中，形成心流，進而反能趨疲。易言之，當人們心無旁騖的心流愈多，則導致分心的能趨疲愈少。

一些研究顯示，對於認知功能逐漸退化的高齡長輩而言，經常體驗心流能幫助他們維持認知功能。假定腦霧是認知功能障礙造成之問題，則可以維持認知功能的心流理應也能改善腦霧之情況。總之，無論是一般人的能趨疲或新冠肺炎病患的腦霧，所有人的認知功能都可以在心流中獲得改善。


作者/張樑治
國立空中大學教授/加拿大Brock University客座教授